他走到大学部校区和高中部交界的那条林荫道时，忽然听见身後有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高中部教学楼的方向跑过来，脚步又快又乱，校服裙摆在夜色里翻飞着。
是涂真真。
秦立能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近。她跑到他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眼底还有没乾透的泪痕，但她的眼神变了——里面那个清醒的缝隙现在扩大到几乎覆盖了整双眼睛，像冰面融化之後露出了一大片流动的水面。
「秦立能，」她说，声音还在抖，但每个字都结实地落在地面上，「我醒了。我全都想起来了。从我拒绝你那天晚上开始到你今天下午把那个东西毁掉——所有的我、所有的不是我、所有的被控制的我——我都想起来了。」
秦立能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狂热了，没有空洞了，只有一个17岁的女生在经历了两周的噩梦之後终於醒来时那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
「涂真真，」他说，声音沙哑，「对不起。」
涂真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抱了他一下。那个拥抱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告别时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她退开的时候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嘴角弯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秦立能，」她说，「我以前不喜欢你，以後大概也不会喜欢你。这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
「因为你本来就不需要喜欢我。」秦立能替她说完了。
涂真真点了一下头，然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抹掉：「但是我原谅你了。你毁掉了那个东西，你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了。所以……我们扯平了。」
秦立能看着她转身往回走，背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校服裙摆还是和以前一样乾净整齐地晃动着。後颈上那颗小痣在灯光下一闪，然後她走进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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