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蒋齐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低而柔:“光明,你……你别怕我,我是你舅舅,是你小时候最亲的人。我还记得你三岁那年,拉着我不让我出门,说‘我怕’,你记得吗?”
“舅舅。”郑光明喉头发紧,“我记得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先起来,跟我走吧,好吗?我不想看我爹打你。”
蒋齐一动不动。他拿那双深棕色的漂亮眼睛盯着郑光明看,仿若看着一场自己曾经拥有、又眼睁睁失去的梦。他看见这个两鬓迅速银白的中年汉子慢慢站起来,继而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好,我跟你走。”
可他的脚步却不是往队伍方向走,而是转头望向军帐。他的手缓缓搭在郑光明的肩膀上,语气低垂,一点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
“你就像你娘。润怜小时候也是这么拧巴,嘴巴倔得像刀子……可你比她还乖,还懂事。”
郑光明低下头,没接话。他忽然觉得背脊发凉,汗沿着肩胛骨往下淌。他不是怕蒋齐——不是那种怕疯子一样的怕,而是怕那种眼神,似乎有一秒钟,有那么一秒钟,是要把他当成什么遗物、当成死人替代品的凝视。
那晚下了点雨,细细碎碎地落,像是从空中吐下来的冷唾沫。
队伍开拔了。郑乘风走在最前面,后排的人只看见一根没弯过的铁钉,插进风里。没人敢说他老,但从后面看他背影,明显比几个月前要窄了不少。蒋齐走在队尾,自然也是司令的安排,旁边安置了阮意,谨防他自杀,女人扎着麻花辫子,大嚼花生馒头,她显然是缺乏同情心。
只不过,途中下坡时,一个兵不小心把背包撞到了蒋齐的肩上。郑光明的亲舅舅没说话,只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像刀子蘸了冰水,逼得那兵连连道歉,吓得半天不敢靠近。
行军途中的话越来越少。
天快黑时,阮意下了马便走到郑光明身边,近来她对郑光明而言愈发亲切,几乎要让他感受到一些女人的好来了。阮意递了瓶水,问他:“脸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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