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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鸟诗行 (2 / 5)

作者:南方宝剑 最后更新:2026/3/22 14:01:49
        “我拾了你的眼镜。”他皱眉,拿绣布擦了擦他眼角的泪水,“别哭了,还能用。”

        后来他回到北平,回到熟悉的军区小院里,总觉得北平的光明和黄浦的光明大变样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变化——他义兄的心境变了,那是一个自尊心被摧毁的年轻人所能做的最后反抗,他听说过郑乘风的事迹,他父亲,某个身居高位、颇有城府的三军司令。蒋恕欧一直对这个旁系心怀畏惧,他心想他父亲也是一样。

        他看郑光明的陌生,大概就和蒋齐看郑乘风的陌生类似。

        不过是蒋齐对郑乘风的陌生感持续了十几年。他们两个人曾经如手足一般亲密,一齐从东北回来,升了官,娶了老婆,物是人非。有些人说变就变,他们都是抱着曾经的彼此的遗民。他见过他父亲买醉,刚毅柔软的面孔上布满了痛苦的深情,空荡荡的桌子上摆放着两壶成色不一的酒,郑乘风娶了他父亲的亲妹妹,人生就和酒一般苦涩刺痛。他父亲受到了伤害,严重的、无解的伤害,蒋恕欧可以洞察,但是无法干涉。他盯着父亲给他找的处女,大概是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国中生,说话声音时大时小,牙齿做过手术,他父亲隔着窗户对他腼腆一笑——

        蒋恕欧总觉得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郑乘风结婚时蒋齐在场,他的妹妹就像是女性版本的他,被他牵在手里,两人的嘴角扯成一模一样的弧度。蒋恕欧偷翻相片,那年头花了大价钱拍的,在润怜死后险些付之一炬。他父亲抢救下来几张,相片中的郑乘风英俊且淡定,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军人一样站着,面前则是蒋家兄妹两个,几乎是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脸。不同的是润怜消瘦些,蒋齐却神情激动,声音洪亮,眼睛一直眨。

        他父亲看郑乘风娶走妹妹的渴望就如他渴望郑乘风带走他。带走东北的季风,带走他对刀尖舔血日子的最后渴望与求饶,郑乘风是他们兄妹二人的征服者,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朋友,他曾经的下属。他在他面前是没有年老的,因为蒋齐永远比他老得更快。

        蒋恕欧无法克制地想象着这样一个场景:他父亲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做梦了,梦的始发缘起于他沉甸甸地趴在桌子上,直到一枚手枪顶上他的后脑勺,蒋齐哼哼地笑起来,丝毫不觉得恐惧,背后落下巨大的、凹陷的阴影,他年轻的下属两鬓斑白,站在他的椅子后面炯炯有神地看着他。

        “你来杀我了。”他似乎听见他父亲这么说。

        “我为什么要杀你?”郑乘风问。“我是你的一场梦。”

        那日他父亲从郑乘风的地窖中逃亡,此后却从未和任何人提起他遭受过的任何虐待,蒋恕欧不得不怀疑,他父亲是否真的只是单纯因为害怕,抑或是他对郑乘风和郑光明产生了其余的情感?郑乘风落到他父亲身上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给他打上标记。蒋恕欧不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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