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光明立刻眼底微亮,快步跟上。浴间里热气蒸得墙上全是水珠,屋子窄,几乎转不过身。郑乘风在他面前脱了军衣,背影一下子坦露出来,肩膀宽实,腰收得紧,筋肉像一层厚布裹着骨架。郑光明盯着那背影,心里像被什么拧了一把,呼吸也轻了下来。许久没见到父亲的裸体,他慢慢脱着衣服,手指不自觉发紧,拉着扣子一颗颗解,眼角余光一直缠着父亲的轮廓看,边看手边打哆嗦。
郑乘风当兵的一大特点是吃的少,极少极少,仿佛挨饿就是他天生的本领,稀粥野菜能撑一天,照样腰杆笔直,双眼炯炯有神,让不少新兵都打心眼底里佩服。郑光明还拿这事儿去问过蒋齐,后者耸耸肩膀,说郑乘风在山东时就是这样,饿了就掐自己,说吃得多脑袋沉,拔枪瞄不准,歪理。郑光明眼睛向下移才相信了:他爹终归是瘦了不少,湖南时还没摸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现在一切都看得清楚,他所钟爱的、北平时覆了一层脂肪的小腹如今更加轮廓分明了,触到空气时便绷紧,和他爹无表情的脸一般令他牙关酸软。
郑乘风坐在小凳上打水,舀起一瓢泼下,肩膀带着水光一颤,热水顺着肌肉滑下来。郑光明咽了口口水,踟蹰着走过去,没发声,蹲在父亲身侧,身子离得很近,热气里皮肤几乎能碰上。
他手指碰了碰水,猛一缩,低声咕哝:“烫……”
郑乘风侧头看了他一眼:“慢点来,贴这么近做什么?”
郑光明没动,反而顺势靠了过去,额发蹭着父亲的肩,声音压得发软:
“冷得没劲了。”
他今天第二次,软得和没骨头似的和他爹说话,呼吸就拍在郑乘风膝盖上,他可怜巴巴地摸着郑乘风光裸的大腿,却见父亲没再说话,手舀着水,指节收紧了一下,又松开。郑光明眼里微微亮起,呼吸一下一下擦过父亲肩头,指尖沿着盆沿悄悄滑动,屋外夜色漆黑,水声缓慢,打在盆沿一声声闷响。
郑乘风说:“怎么?”
他突然站起来,连带着打翻浴桶,周遭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小浴间是隔栏式,很老的瓷砖虚虚贴着,其余都是水泥砖墙,土气却很是隔热,外边儿冷风尽管吹,里边儿各人吞吐着热气,烫得和炼丹炉似的。他站起来就逼得郑光明也得站起来,比他爹薄了不少的身形,逼出两排收吸的肋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郑光明才发现郑乘风还是比他高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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