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惊讶的是,在此之后的许多关于郑乘风的传记中、以及那些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故事里,几乎没有一个人有幸能够描绘郑乘风睡着的神情。他只是在这一刻睡着了,此后日夜兼程,这只老虎都瞪大了他的眼睛,以确保他们的敌人死无葬身之地。能够目睹他的人不知道该有多么的幸福。
这张照片太漂亮了,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贴得很紧。父子俩贴在一起,不是因为亲密,是因为重合,是因为整个房间太小,小到所有人的命运都只能摞在一起,贴着,挤着,折进同一张底片里。
阮意一个人看了照片很久。她没觉得惊讶,也没有觉得羞耻,只是沉默地看下去。像在看一场没有声音的暴力,一种不动手的攻陷。
她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不能让别人看见。她拿铅笔,在背后写了四个字,写得很慢,笔画有点轻:
1922年秋末。行军前夜。
然后,这个谨慎且专注的女人把照片放进缝衣包的夹层里,没藏得太深,但也没留太浅。她知道自己过些年会忘了这张照片放在哪儿,或者根本没有命再去看这张照片了,而更有可能的事,她可能永远不会去翻。
可她就是想把它留住。
像留下一道她从来没问出口的暗示。
炕角有个女兵,十七八岁,和她相仿,但是比她更加削瘦,剪着齐耳短发,脸上一边是火疤,一边是光滑的皮,一只眼睛却黑得通透,像煤块。
女兵一边嚼着干粮一边跟她说话:“你是走了大运啦,换早一天,队伍就撤了。你知道是谁救的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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