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又落了雪，南市口人挤人，油伞挨着油伞，雪沫子落在叫卖声里，祁宴裹着件鸦青斗篷挤到药材摊子前，指尖捻起一撮当归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扒拉了两下摊上的黄芪，丢下铜板，把药包揣进怀里，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街边的糖葫芦摊子冒着热气，他多看了两眼，脚步却没停，兜里的银钱还够，可他惦记着韩厉出征前那句“省着花”。
团子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雪白的毛沾着碎雪，鼻尖动了动，忽然炸起毛来，细声细气地叫：“宿主，别往前走了，巷口那几个人从刚才就在盯你，眼睛一直黏着你的药篓子。”
祁宴脚步一顿，面上笑意不变，嘴上压低：“几个？”
“三个，穿灰衣，腰里鼓着，八成揣了家伙，还有一个缩在墙根后头，指不定是望风的。”
祁宴把斗篷拢紧，折身钻进旁边卖糖人的摊子后头，步子快起来，嘴上还不忘朝摊主嚷了句：“老伯，给我留两支糖葫芦，回头来取！”身后脚步声果然跟上，一只粗手拍上他的肩：“这位郎君，我家主子想请您过府一叙。”
祁宴回头，笑意盈盈：“你家主子是哪位？”
“见了便知。”
祁宴骂了句我操，面上还挂着笑：“那劳驾带路。”话没说完，后颈一凉，一块浸了药的手巾捂住口鼻，腥甜的气味灌进来，眼前发黑，脚下一软，被人架着塞进巷尾一辆青布马车里，团子在怀里急得直叫，细小的爪子隔着衣料挠他胸口，马车颠起来，车轮碾过积雪，声音闷闷的，一路往城外去，车帘缝隙里，城门的影子一晃而过。
祁宴晕了不知多久，醒过来时后脑勺钝疼，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嘴里塞着块破布，眼前是间堆着柴火的屋子，墙角码着劈好的柴垛，门板破旧，门缝外透进一线天光，看守的脚步声在门外来回踱，靴底碾着碎雪的声响又闷又重。
“醒了？”门外一个粗嗓门道：“老实待着，等太子的人来提你，少不了你的苦头，识相点，别嚎，嚎也没人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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